在亚马逊当快递司机是什么感觉?没有加班费丶用瓶子解决小便、一整天都在超速

2018-09-25 14:31

扎卡里亚·瓦格斯(Zachariah Vargas)换班6小时后就开始为亚马逊送货。

他正准备放下一个包裹时,不小心碰到车门。门咔哒一声关上了,正好夹住了他的中指和无名指。

他一松开手指,血就开始不停往下流。瓦格斯的双臂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伤口很深。他擦去血迹时,仿佛看到了骨头。

瓦格斯惊慌失措地打电话给正在附近亚马逊工厂工作的调度员。

然而他并没有没有得到同情。

“他们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还剩多少包裹?’”

瓦格斯还剩几十个没送完的包裹,把它们全部运送需要几个小时。尽管如此,调度员还是建议他在返回车站或寻求治疗前先把包裹送完。

瓦格斯没有接受调度员的建议,开始往回走。因为他很担心自己的伤势,而卡车里也没有急救箱。

万万没想到当他到达车站时,等待他的却是冷嘲热讽。

“你现在就要死了吗?”调度员不停地问,“比你伤口严重的女孩们都带着伤把包裹送完了。”

同一位经理命令瓦格斯卸下卡车,并指着仓库里的一位亚马逊管理人员说:“亚马逊正在监视你。他们不喜欢未送达的包裹被退回来。

而另一位主管跟瓦格斯说,“你应该去敲顾客的门,要一张创可贴,然后继续送包裹。”

瓦格斯说尽管他当时没有医疗保险,但监工们还是让他去医院证明自己受伤了。

“在那一刻,我意识到,‘如果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的遭遇,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想继续为这家公司工作,’”他补充说,“这是一个警钟。”

瓦格斯的经历可能有些极端。他也并不是为亚马逊递送包裹的唯一司机,但他发现这份工作异常艰难。
随着亚马逊的快速扩张,对司机的要求越来越高。

亚马逊有超过1亿付费会员。会员的年费为119美元,承诺通过Prime Now提供数百万件商品的两天免费送货服务和当日送达服务。

该公司在2017年在全球范围内交付了超过50亿份Prime套餐。为了确保每天数百万的包裹被准时递送,亚马逊通过它的Amazon Flex程序雇佣了一些驱动程序。Flex驱动程序直接与Amazon合作。他们有自己的时间,是自己的老板。

亚马逊还联合了联邦快递(FedEx)丶联合包裹(UPS)和美国邮政服务公司(USPS),以及第三方快递公司(也被称为快递服务合作伙伴(delivery service partners))。

第三方快递公司雇佣和管理着许多司机,比如瓦格斯,他们为亚马逊等合作伙伴提供配送服务。但他不愿说出雇主的名字。

对亚马逊来说,付钱给第三方公司提供包裹,是提供充分就业的一种划算的选择。两天的运输速度对消费者来说非常好。根据对多名目前或最近在亚马逊工作的快递员的采访,投递这么多包裹并不容易,而且这份工作充满了问题。

在采访中,司机们描述了各种各样的虐待行为,包括没有加班费丶没有工资丶恐吓和偏袒。司机们还描述了一个体力要求很高的工作环境,在严格的时间限制下,他们感到很有压力,因为要以危险的高速行驶,无视停止标志,不吃饭丶不上厕所。

对于司机反映的这些问题,亚马逊方面回应称,在其广泛的交付供应商网络中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它正在努力改进这个系统。

亚马逊发言人叶阿曼达(Amanda Ip)在一份声明中说:“虽然根据一个司机的经历无法代表成千上万个送货司机的特征,但我们确实认识到,在快速扩张时,小型企业有时需要更多的支持。我们与合作伙伴合作,倾听他们的需求,并实施了新的计划,以确保为亚马逊客户服务的小型配送企业拥有他们需要的工具,从而提供广大的客户和员工体验。”

也有一些司机表示,他们认为之所以造成现在这种结果,与亚马逊合作的关联快递公司应对这些问题负责。
但是包括几名劳工专家在内的其他人表示,他们认为应该把责任推给亚马逊。他们还说,亚马逊正在向快递公司施加压力,要求它们提供更多丶更快的快递服务。他们说,亚马逊从它不必保护的廉价劳动力中获利,因为它把工作外包给了它没有充分监督的公司。

“亚马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埃德加·塞尔达(Edgar Cerda)说,他曾在两家为亚马逊递送包裹的快递公司工作。“我们正在付出代价。”


成为亚马逊快递业务的申请者并不难

亚马逊通过在线申请流程向有意向的快递公司征求意见。申请这项服务只需要货车和保险就可以了。

亚马逊在其网站上发布广告称:“你只需花1万美元就可以开始创业。”“不需要物流经验。”

成为亚马逊的快递员的整个过程可能只需要4周或6个月。

一旦亚马逊接受快递员进入它的系统,它就会提供一系列每天的快递路线。每条路线,分配给一个司机,平均每天有250到300个包裹。司机们表示,在节假日高峰期,这一数字可能高达400个。

亚马逊还提供电子设备——内部称为“兔子”——供司机扫描每个包裹和导航。

快递公司付给司机的固定费率是每天125到150美元,或者是每小时13到15美元。

这个比例与其他快递服务工作大致相当。美国劳工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的数据显示,快递服务司机的时薪中值为15.12美元,即每年31450美元。

应聘时雇主承诺除了体面的薪酬,还有弹性的工作时间,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多休息几次。如果在下午2点之前完成了所有配送,就可以休息一天。

但许多人发现,他们的雇主未能兑现承诺。


失信丶恐吓和报复的指控

三家公司的四名司机表示,他们的雇主在没有贯彻执行的情况下承诺提供健康福利,一名工人说,当他开始工作时,他的雇主承诺他将在受雇90天内获得健康福利。然而他在排位赛的几天内就被解雇了。

四家公司的八名员工表示,尽管司机每周工作超过40小时,但他们却无法获得加班费。

五家公司的十三名员工抱怨工资被拖欠。

一些司机表示,他们感到无力解决问题,因为他们担心遭到报复。

其实他们所担心的“报复”就是被解雇丶扣留工资和拒绝工作——这意味着司机可能在他们预定的日子里在没有送货路线的情况下被遣送回家。

“这是他们管教你的方式,”司机说。他要求匿名,以免被炒鱿鱼。

亚马逊方面对此表示遇到这种问题应该及时向亚马逊汇报。


拖欠工资和奇怪的支付方式

总部位于科罗拉多的司机欧文(Irvin)描述了DeliverOL公司经常出现的薪资问题。他说,经理们经常忘记支付加班费,或者没有给系统增加一个新司机,这样员工就不会拿到工资。问题虽然会得到解决,但要靠司机来发现问题。

“总有一些借口,”欧文说,“没有人经常犯那么多错误。”

得克萨斯州一家快递公司的经理说,他的公司至少有一年没有向司机支付加班费。他说,现在这种情况正在改变,因为快递公司已经开始受到诉讼的打击。

过去3年,美国各地的司机都向亚马逊旗下的一些快递公司提出了类似的投诉,包括拖欠工资和未能提供服务等。过去3年,在伊利诺伊州丶加利福尼亚州丶亚利桑那州和华盛顿州,有5起针对亚马逊的诉讼,以及6家签约快递公司。其中三个案子已经解决。亚马逊在这些案件中没有承认任何过错。

司机们不得不在货车里小便,这样才可以跟上不断增加的包裹数量

亚马逊为司机提供了30分钟的午休时间和另外两个15分钟的休息时间。但随着包裹数量的不断膨胀,司机们表示,停车吃饭或上厕所会让他们落后于送货时间表,这可能会危及他们的工作。

几年前,亚马逊的司机通常在一天内要递送80到150个包裹。而现在每天的包裹量通常超过250件。

“工作很残酷,”新泽西州一家快递公司的经理说,“司机们不得不在货车里用瓶子小便。”

在田纳西州JARS TD公司的女司机会带着水桶和婴儿湿巾去上班,这样她们就可以在卡车里大小便了。

“太恶心了,”有人说“社会上没有地方让人们在瓶子里撒尿。最糟糕的是人们甚至不把它扔掉。他们只是把它扔在地上。”


超速行驶丶无视停止标志,以追赶配送时间

除了这些厕所故障,与亚马逊有关联的司机还描述了他们为了满足送货时间表而抄近路的其他令人不安的方式。

八名司机说他们经常超速行驶。一些人指责亚马逊,称其地图上的路线不考虑天气或交通延误的因素。

“我认识的每个人,我们都疯狂地加速,”芝加哥地区的司机多纳托·迪库利奥(Donato DiGiulio)说。“这是我们能按时完成配送的唯一办法,我们一直在居民区里快速移动。”

埃里克·杰弗里斯(Eric Jeffries)曾是陆军作战武器专家,去年他曾在DeliverOL公司工作,他说,“在亚马逊的9小时时限内完成配送路线几乎是不可能的,送快递的工作比我在部队的时间更具有体力和情感上的挑战。”

杰弗里斯工作一个月体重就减掉了30磅。尽管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主管们告诉他,他送包裹的速度不够快,他的工作受到两次威胁。

杰弗里斯认为其实这些主管也是被逼的,因为“他们经常被亚马逊喋喋不休,这迫使他们对员工不近人情。”


亚马逊使用“兔子”追踪司机,监控配送速度

亚马逊通过一种叫做“兔子”的手持包装扫描仪来监控司机。这些扫描仪使亚马逊能够通过该公司的新服务——地图跟踪——更新客户的订单位置。

这也意味着,如果司机在路线上停车,亚马逊可能会注意到。

“亚马逊会打电话给我们的调度员,说:‘你的司机落后25个包裹,这是为什么呢?’”在新泽西州为亚马逊(amazon)两家第三方快递公司工作的司机德瓦莱(Davian Delvalle)说,“然后我们的调度员被迫做出回应。”

亚马逊表示,大多数线路的完工时间不到9个小时,但薪酬存根却表明情况并非如此

亚马逊发言人叶阿曼达(Amanda Ip)表示,大多数司机——90%以上——在合理的时间内完成了路线,并鼓励司机在任何需要的时候休息。

她表示::“大多数司机每天的行车时间不到9个小时,这其中包括交通中断丶交通模式等因素。在恶劣天气或交通状况可能影响司机按时完成客户送货的能力的情况下,亚马逊与送货服务供应商密切合作,对送货路线进行调整,必要时,dsp会打电话给司机,让他们返回车站。”

然而,一项对Prime EFS工资信息的七天分析显示,在9月份的200多条路线中,司机们平均记录的时间超过11个小时。一些轮班甚至达到16个小时,从司机到达仓库到晚上下班。

与亚马逊相关的一份司机工作清单还显示,司机的工作日远远超过9小时。

看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什么工作是轻松的,果然是“钱难挣屎难吃”。